那个下午我们蹲在便利店门口舔冰棍的时候，阿凯突然把游戏机屏幕转过来。摩卡世界开局制造空我的标题在发烫的液晶屏上跳动，角色建模边缘还带着未打磨的锯齿。我们轮流搓着摇杆，发现新手村的陶土窑居然能烧制出会走路的空壳人偶——这玩意儿后来被称为"空我" 真正让摩卡世界与众不同的，是它把创造的过程变成了破坏的艺术。
当陶土获得心跳
1.游戏里那个总在咳嗽的老陶匠教会我们，烧制空我需要往胚体里塞记忆碎片。这些闪着蓝光的碎屑散落在茅草屋顶上，有时候会在雨天顺着瓦片往下流。我们试过用捕虫网去接，结果网兜里扑腾的都是湿漉漉的旧情书。
2.最讽刺的是第一批空我总带着制作者的胎记。有人烧出掌心带痣的傀儡，结果那玩意儿半夜把主人的枕头捏出了棉花雪崩。后来更新补丁给窑洞加了过滤网，但老玩家们反而怀念那些会遗传主人酒窝的残次品。
3.空我的语言系统是用碎瓷片摩擦发出的声响。我们在第三矿区挖到过一批明代青花瓷残片，那次烧出来的空我开口就是昆曲唱腔，把交易所NPC吓得连续三天只收购哑巴傀儡。
逆向生长的生命线
集市西边总蹲着个卖染色剂的游商，他的颜料能把空我染成晚霞或者苔藓的颜色。但我们更爱看那些拒绝上色的空我——它们的皮肤会慢慢长出木纹，最后变成会走路的旧家具。有个日本玩家烧制的空我甚至开始长抽屉，打开能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制作人的童年记忆。
那些最像人的空我，往往在即将获得意识时突然瓷化。
我们见过最完美的作品在黎明时分凝固成等身大的冰裂纹花瓶，釉面下还封存着它学会的第一个微笑。
失败的荣耀
1.游戏论坛里有个常年飘红的帖子，记录着各种离奇的空我死法。有被自己影子勒死的，有因为学会说谎而自燃的，最出名的是某个吃了太多数据垃圾的空我，它的胃里长出了整个被删除的测试版地图。
2.我们尝试过制造绝对纯净的空我。用蒸馏水调泥，在满月时开窑，结果烧出来的东西透明得能看见内脏。它在阳光下站了十分钟就蒸发得只剩一副骨架，后来被系统判定为新型天气现象。
3.有个韩国玩家用佛经当燃料，他的空我坐下时会自动形成莲花状尘埃。可惜更新后宗教元素全部变成了乱码，那些会诵经的傀儡现在张口就是股票行情。
窑变的哲学
游戏里从没解释过空我到底是什么。有人说是数据尸体，有人认为是未完成的补丁，最主流的说法是它们属于被砍掉的角色设计方案。但我们更愿意相信，每个空我都是制作组某次加班时落在键盘上的哈欠。
后来更新了空我繁殖系统，两个傀儡在月光下交换瓷片就能诞生新个体。有对情侣玩家烧制的空我在私奔途中摔碎了，瓷片里爬出的第三代居然带着祖辈的裂纹记忆。这大概就是摩卡世界最残忍的浪漫—— 我们制造生命的方式，和打碎花瓶没什么两样 。
现在打开游戏还能看见那些游荡的空我，它们的关节里卡着不同版本的更新日志。有些老玩家专门回来给傀儡喂食过期的活动道具，看它们消化不良时吐出的错误代码会组成什么图案。也许终有一天，某个空我会烧制出属于它的空我，那时候我们才算真正读懂了摩卡世界开机画面的那行小字：制造即是遗忘的开始。
